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透，骑手把车停在商场侧门，拎着餐袋跑进去。箱盖弹开时，几滴水珠顺着塑料内衬滑下来，落在他的袖口上。他随手甩了甩，没当回事。商场里传出一阵笑声，夹着游戏机的电子音和小孩的尖叫。他侧身让过一对举着奶茶的年轻人，心里盘算着下一单的路线。等餐的几分钟里，他靠在扶梯旁刷了会儿短视频，屏幕里有人用锅铲敲铁盆，敲出一段乱七八糟的节奏，他笑了一下，又关掉了。

娱乐这件事，说到底是把多余的精力找个地方倒出去。人一天里总有些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，坐着发呆嫌浪费，干活又嫌累，于是就找点事来填。填的方式五花八门，有人打游戏，有人追剧，有人蹲在直播间看别人钓鱼，一蹲就是两小时。你问他图什么，他也说不清，大概就是图个不费脑子。外卖箱上的雨水会干，人的无聊不会干，它总在那儿，等着被什么东西盖住。

我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在小区门口等孩子放学，手机横过来打消消乐，手指划得飞快。旁边另一个家长凑过去看，没一会儿自己也掏出手机，两个人各打各的，偶尔抬头聊一句“这关怎么过”。那场景谈不上热闹，也说不上冷清。娱乐在这里就是一根拐杖，撑住那些零碎的、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十分钟。它不解决什么问题，只是让人不至于干站着。

有时候娱乐会变得很认真。楼下棋牌室里打牌的老头，为一张牌争得脸红脖子粗，拍桌子骂人，第二天又坐回同一张桌前。你说这是玩，他可不这么想。玩到较真的时候，玩就变了味道，成了另一种上班。但话说回来，人总得对点什么较真，不然日子太平，反而发慌。棋牌室里的烟味和争吵，跟商场里的游戏机一样，都是给日子加点响动。

手机把娱乐塞进了每一个缝隙。等公交的时候刷两条，蹲厕所的时候看一段，饭还没上齐先拍张照。外卖骑手在电梯里也在看，看别人怎么送餐更快，看哪个路段在堵车，偶尔也看个搞笑视频。雨水打湿的箱子搁在脚边，他盯着屏幕咧嘴笑，电梯到了才收起来。娱乐变得这么方便，方便到你不必专门腾出时间，它自己就钻进来了。钻进来容易，赶出去难。

那天晚上雨又下了起来，骑手把车停进车棚，外卖箱倒扣着晾水。他坐在台阶上，没看手机，就看着雨顺着棚檐往下滴。滴了一阵，他站起来，把箱子翻正，拍了拍，拎着上楼了。楼道里有人在放电视剧，声音开得很大，对白一句接一句地飘下来。他走到门口，掏钥匙，门开了，屋里的电视也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