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又响了，午觉刚眯着就被拽出来。老周翻了个身，把枕头按在耳朵上，没用。他索性坐起来，摸到床头的老花镜，顺手把窗台上那副哑铃拎进了客厅。那是儿子去年买的，一直搁着落灰。老周掂了掂，铁块凉丝丝的。他试着举了两下，胳膊有点酸，但脑子清醒了。窗外还在响，他盯着哑铃上那道划痕，忽然觉得与其跟噪音较劲，不如跟自己较较劲。

老周今年六十七，退休前在厂里管仓库，搬货搬了半辈子，身子骨还算硬朗。可退下来这五六年，他连散步都懒得去，嫌河边人多。那天被电钻一闹，他翻出哑铃，照着手机视频里教的姿势，从最轻的练起。头几天胳膊抬不起来，穿衣服都费劲。他没吭声，咬着牙每天练二十分钟。一个月后，他能连着举二十下不喘了，午觉也睡得沉了，电钻响归响，他倒头就能睡着。

小区门口修车的老赵看见他拎哑铃下楼，笑他瞎折腾。老周不接话，蹲在花坛边上做了几个深蹲。老赵说你这膝盖受得了吗。老周站起来拍拍裤腿，说慢慢来呗。后来老赵也跟着蹲，两个人跟比赛似的，一个蹲得慢，一个起得快，旁边下棋的老头们斜眼看他们。过了半个月，老赵把烟戒了，说蹲完再抽烟胸口疼。老周没劝他，就说那你多蹲几回。

入秋那阵子，社区搞了个趣味运动会，项目是托乒乓球跑和踢毽子。老周报了名，头一回上场腿肚子发紧，球拍端得歪歪斜斜，跑出去三步球就掉了。旁边人笑，他自己也笑。回家练了半个月，拿炒菜锅当球拍，在客厅里来回颠。比赛那天他得了第三名，奖品是一桶洗衣液。他把洗衣液搁在哑铃旁边，跟儿子视频时说，你看，这比打麻将强。

天冷了，老周把锻炼挪到下午两点，太阳最好的时候。他绕着小区走三圈，再找块空地做拉伸。有一回碰见六楼的李老师，李老师正拎着菜篮子歇脚，说腿没劲儿。老周教她扶着栏杆踮脚尖，说一天五十下就行。李老师试了几天，上楼梯不那么喘了，特意下楼来谢他。老周摆摆手，说谢什么，你练你的，我练我的，咱们各练各的，碰上了就一块儿练。

开春后电钻声又响起来，这回是对门装修。老周把哑铃拎到阳台，一边举一边看楼下那棵玉兰冒芽。老伴问他吵不吵，他说吵什么，我数着数呢，举一下数一声，二十下数完，那边也歇了。他放下哑铃，擦了把汗，觉得胳膊上那点酸胀挺实在。楼下电钻停了，他倒有点不习惯，又补了十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