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上的包裹堆得满满当当，老太太眯着眼找自己的名字，指尖划过一排排纸箱。她取下一个轻飘飘的盒子，掂了掂，说这是给小孙子买的跳绳。驿站老板笑她，说现在小孩跳绳都带计数了。老太太摇头，说她孙子就爱瞎蹦跶，数不数的不打紧。她把盒子夹在腋下往外走，步子不快，可腰板挺得直，像常年干活的人。

她出门右拐，进了一条小胡同。胡同尽头是社区活动中心，门口挂着块旧牌子，上面写着乒乓球室。老太太把快递搁在窗台上，推门进去。屋里两张案子，几个老头正打得热闹。她没急着拿拍子，先看了一会儿，嘴里念叨着刚才那球该搓不该抽。打球的老张冲她喊，说你来你来，别光动嘴。她笑着摆手，说先歇歇脚。

歇脚是假话。她在场边站了不到两分钟，就伸手把外套脱了，搭在椅背上。拍子是她自己带的，装在一个布兜里，胶皮边缘磨得发白。她上场跟老张对练，推挡起来稳当得很，落点也刁。老张连丢三个球，说你这老太太手上有准头。她回一句，这是天天买菜拎出来的劲，跟打球两码事。旁边观战的人乐了。

打了两局，她下场喝水。杯子是玻璃罐头瓶改的，外面套一圈毛线织的套子。她拧开盖子吹了吹，说这球室地板有点滑，回头得跟社区说说，别摔着人。有人接话，说去年就提过，一直没动静。她没再吭声，把瓶盖拧回去，又坐了一会儿。窗外有小孩追跑打闹，她扭头看了一眼，说该去接孙子了。

出了活动中心，她拐到菜市场买了两根黄瓜。摊主认得她，问今天怎么没去打球。她说打了，出了一身汗，顺道把菜捎回去。摊主说您这身子骨真行。她把黄瓜装进布袋，跟快递盒子搁一块儿，说行什么呀，前阵子弯腰捡东西还闪着腰，歇了半个月。摊主说那您还打。她说打呀，不打更僵，慢慢活动着反倒松快。

到家她把快递拆了，果然是根跳绳，塑料手柄上带个小屏幕。她按了一下，数字亮了，又按一下，归零。她试着甩了两圈，绳子打在小腿肚上，有点疼。她把绳子挂到门后头，寻思着等孙子来了让他教教自己。厨房里黄瓜搁在水池边，水珠还没干。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，看见窗外楼下有人在跑步，步子不急不慢，一圈一圈地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