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广场舞散场了，最后走的大姐弯腰拔掉音响插头，拎着那只半人高的黑色箱子往单元门口挪。箱子底下有四个小轮子，她拽着拉杆，轮子碾过地砖缝，咯噔咯噔响。走到台阶前轮子过不去，她只好把箱子放倒，一手提把手一手托底，吭哧吭哧搬上三级台阶。旁边停着一辆白色两厢车，后备箱盖还开着，里头塞了折叠凳和一只保温壶。她把音响推到车尾，试了试角度，横着进不去，竖着又高出一截，最后把保温壶挪到后座，才勉强合上尾门。车是她的，平时接送孙子用，周末腾出后备箱装音响。那辆车后保险杠上有几道浅划痕，她说不清什么时候蹭的，也不打算修。

这种小车在城市里很常见。车身四米出头，转弯半径小，小区里错车不费劲，路边侧方停车一把就能进去。排量不大，跑高速超车得提前踩油门，可平时买菜接人足够。保养也便宜，换个机油机滤三百来块，轮胎一条两百多。车主们算账算得细，油费涨两毛就有人改骑电动车上班，过阵子油价落了又开回来。车就是个工具，能遮风挡雨、能装东西就行，没谁整天琢磨百公里加速几秒。停车场里看一圈，白色银色最多，耐脏，补漆也便宜。有人车门被隔壁车开门磕了个小坑，拿补漆笔点一下了事，远看根本瞧不出来。

说到装东西，两厢车的尾门开口大，搬音响这种方箱子比三厢车方便。三厢车后备箱深，可开口矮，大件塞不进去。有人图省事买SUV，底盘高，后备箱垂直空间大，后座一放倒能塞下整辆折叠自行车。不过SUV费油，车重摆在那儿，市区走走停停，百公里多烧一两个油。停车也麻烦，立体车库限高一米五五，有些SUV车顶行李架一装就超了，只能停地面。地面车位月租比地下贵五十，还日晒雨淋。买车前得想清楚这些，别光看展厅里灯光打着好看。

音响大姐那辆车开了六年，里程刚过五万。她儿子劝她换辆新的，说现在电车便宜，一公里电费几分钱。她去试驾过一回，起步确实轻快，松刹车就走，不用等发动机转速上来。可小区没有固定车位，装不了充电桩，公共充电站离得远，快充半小时能充八成，可她等不了那么久。再说冬天开暖风掉电快，她接送孙子来回二十公里，心里老得算着电量。最后没换，旧车接着开。她说等小区改造完有车位了再说，现在凑合着用。

车老了小毛病就多。上个月她发现雨刮器刮不干净，玻璃上留水痕，去汽配城换了副胶条，三十块钱自己装上。前阵子刹车灯坏了一个，仪表盘没报警，还是后车司机按喇叭提醒她。她开到修车铺，师傅拧下灯罩换了只灯泡，收了十块。修车铺老板说，这车皮实，配件便宜，副厂的也能用，不像有些冷门车，一个传感器等半个月。她听了挺踏实。车跟人一样，老了得勤照看，机油水液常检查，轮胎花纹磨到警戒线就换，别等出事再后悔。

广场上又响起了音乐，这回是另一拨人，跳交谊舞的，音响比刚才那个小一圈。大姐的车已经开走了，尾灯在路口拐弯处一闪。停车位上留着一摊水渍，是空调冷凝水，夏天常见。明早太阳一晒就干了。小区里车进车出，有人刚下班回来，倒车入库一把没进去，又往前挪了挪重新打方向。保安拿手电照了照车位线，指挥了两句。车停稳，熄火，大灯灭了，车门锁上嘀一声。楼上窗户亮起灯，厨房抽油烟机开始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