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里那辆出租车溅起的水花

雨点砸在柏油路上，溅起细碎的泡沫。我站在公交站台檐下，看着一辆出租车疾驰而过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水花呈扇形展开，精准地泼向路边行人。那人跳着躲开，还是湿了半截裤腿。司机大概没注意到，计价器跳动的数字，比雨滴更急迫。

水花落定的瞬间，我想起几十年前，这样的雨天，街上跑的还多是自行车和三轮车。人们裹着雨衣，在泥泞里蹬踏，速度慢，水花也小。后来出租车多了，再后来网约车出现，手机屏幕上的小光点在地图里移动，像雨滴落在湖面。技术把人与车连成网，却没能把路边的行人罩进去。

出租车里的导航在播报路况，雨刮器左右摆动，像在摇头。算法知道哪条路不堵，却不知道哪个水坑会溅湿谁。摄像头拍下车牌，也拍不清行人脸上的怒意。这套系统精密得能预测你几点到家，却预测不了水花飞溅的弧度。数据越积越多，街道却还是那条街道，坑洼处照样积水。

有人开发了积水预警软件，接入气象数据，推送给司机避开低洼路段。可水花依旧会溅起，在软件没覆盖的角落。技术总想消除意外，但雨是旧的，路是旧的，人的脾气也是旧的。出租车换成了电动车，安静地滑过水面，声音小了，水花却没小。

行人举起手机拍下视频，传上网，几小时后，那辆车的车牌被认出来。平台罚了司机，扣了分。这是一套新的规矩，由摄像头、屏幕和转发按钮共同写成。科技没有让水花消失，只让它溅得更远，溅进每个人的信息流里，湿淋淋地挂在眼前。

雨还在下。我裹紧衣服走进雨里，避开下一个水坑。身后又有车来，速度不减，灯光在湿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水花会一直溅下去，不管是哪一代的车，哪一种导航。科技能算出雨云的轨迹，算不出司机那一刻的注意力。我们所能做的，不过是离路边远一点，再远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