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一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被扶进来，坐下没两分钟就开始刷手机。他看的是游戏直播，屏幕里的主播正被追杀得满地图乱跑，他笑出声来，又疼得龇牙。护士喊他名字的时候，他还在给主播发弹幕。这场景挺有意思，人在最不该想着玩的时候，偏偏要靠那点娱乐撑住自己。

娱乐这东西，说起来轻飘飘的，可真要把它从日子里抽走，人大概会立刻觉得不对劲。等车的时候、排队的时候、睡不着的时候，手指头总得找点事做。刷几条短视频，看半集综艺，或者干脆盯着评论区吵架也能看半天。这些事没什么用，不产出任何东西，但人就是需要那几分钟的走神。你把手机收走，让他干坐着等，他反而焦躁。

我见过一个在工地干活的师傅，午休时候蹲在阴凉地里看斗地主直播，看得特别认真，嘴里还跟着念叨牌。旁边人问他你又不打，看这个有啥意思。他说看别人打也过瘾。这话听着简单，其实说到了点子上。娱乐不一定非得自己上手，看别人玩、听别人唱、跟着别人的情绪走一趟，也算。人需要这种借来的热闹。

现在娱乐的花样太多了，多到挑不过来。可挑来挑去，很多人最后还是回到最顺手的那几样。我认识一个姑娘，手机里装了七八个视频软件，每天翻来翻去，最后固定看的还是一个做饭的博主。那博主刀工一般，话也不多，就是切菜炒菜。她说看着油锅冒烟、菜倒进去滋啦一声，心里就踏实。这大概就是娱乐的另一面，它不负责让你兴奋，只负责让你安定。

也有反过来的。我表哥四十多了，突然迷上打鼓，在车库改造的小屋里天天敲，邻居投诉过两回。他老婆说他发神经，他说你们不懂，敲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。你看，娱乐有时候是往外掏东西，把憋着的劲儿使出去。年轻人去密室逃脱被吓得嗷嗷叫，中年人半夜组队打游戏骂骂咧咧，都差不多。人需要一个地方把平时的正经样子卸下来。

急诊室那个年轻人后来被叫进去了，手机揣兜里之前还看了一眼直播结束没有。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好多了，坐在走廊椅子上又掏出手机，这回看的是搞笑视频，边看边嘿嘿笑。护士路过瞥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大概她也明白，人刚从难受里缓过来，需要点轻松的东西垫一垫。娱乐不治病，但能让人在等结果的时候不那么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