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钟声快敲响时，新娘子正弯着腰，手指发抖地勾住裙摆内侧的暗扣。化妆师举着粉扑蹲在旁边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这场婚礼的预算单，三个月前就被新娘用红笔划了又划，酒席从三十桌砍到二十二桌，鲜花从进口玫瑰换成国产桔梗。她心里清楚，省下的每一分钱，都要填进那套学区房的首付里。

那套房子总价四百二十万，首付需要一百二十六万。两边父母各拿出三十万，剩下六十六万，全靠小两口工作四年的积蓄。新娘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，每月到手一万八，房租三千五，吃饭交通两千，剩下的钱她一笔笔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上个月项目奖金发了两万，她没买那条看了三次的项链，转手就存进了理财账户，年化四个点，每天多出两块三的利息。

婚宴现场的热闹是另一种账。每桌酒席三千八，含酒水饮料，烟另算。新郎的舅舅爱抽软中华，一条要六百五，定了六条。新娘的表妹带着两个孩子来，按规矩要包两个红包，每个一千。司仪的出场费报了两千八，新娘还了价，最后两千二成交，附带条件是司仪得在仪式上多念两遍赞助商的名字，那是新娘公司给的福利，能报销两千块。

敬酒到第三轮时，新娘的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。她靠在化妆间门框上，弯腰撕下创可贴的背胶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银行提醒，理财到期，本息共五万零六百三十七块二。她盯着那个数字，想起半年前为了凑这笔钱，把囤的护肤品挂到二手平台，九成新的精华卖了三百块，运费倒贴了十二。

晚宴散场后，伴娘帮新娘拆头纱，发现她裙摆内侧缝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收据。水电费、燃气费、物业费，还有一张是婚庆公司补收的灯光调试费，三百块，没开票。新娘把收据折好放进包里，说这钱得留着，下个月水电费要预存，物业也在催第三季度的费了。

凌晨一点，新郎在数红包，新娘在算账。礼金总共收了八万七，除去宴席酒水烟糖的支出，净剩两万九。她把数字写进手机，又打开房贷计算器，按三十年等额本息试了试，月供一万三千六，两个人工资加起来够还，但每月只剩四千多生活。她关掉屏幕，窗外的路灯亮得发白，像一张永远还不完的账单。